引子：一份公告，一串“终不起诉”

2025 年 12 月 26 日，云南省律师协会发布《关于 2025 年云南省专业律师名单的公告》。在“刑事专业律师”的名单里，有一个属于凌云所的名字：杨举。

这份名单的门槛，是专业水平评定——案件经验、理论素养、行业评价的综合考核。对一位 2019 年才正式执业的律师来说，执业第六年进入省级专业名单，这个速度本身就是一个信号。而翻开他在凌云官网的执业业绩页，信号背后的内容更加具体——一串相似的结局反复出现：

保山市某法律援助工作者涉嫌虚假诉讼——终不起诉；保山市某律师涉嫌虚假诉讼——终不起诉；云南某职校学生李某涉嫌寻衅滋事——终不起诉；昆明晋宁区张某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——终不起诉；云南园林行业某龙头企业涉嫌单位行贿——终不起诉；昆明官渡区王某涉嫌运输毒品七百余克——取保成功；宣威市刘某涉嫌贩卖毒品四百余克——取保成功......

五个“终不起诉”，两个“取保”。这份清单上最耐人寻味的，是两个特殊的当事人身份：一名法律援助工作者、一名律师——两个懂法的人，把涉及自己自由的案件，交到了同一位同行手里。同行是最挑剔的委托人，他们的选择，是行业对一个刑辩律师信任度最直接的表达。

刑事辩护的最高荣誉究竟是什么？是法庭上的无罪判决，还是一份永远没有发出的起诉书？这位刚刚进入省级专业名单的刑辩律师，用六年执业给出了自己的回答——最好的辩护，发生在起诉书之前。

01底色：警官学院与政法大学

刑事辩护的代际更替中，一批“学院派＋实务派”复合背景的律师正在成为中坚：他们既受过侦查学的熏陶，又修过刑事诉讼的正规课程，对办案机关的逻辑有一手理解。刑事辩护这门手艺，正在从“胆识与口才”的时代，进入“技术与管理”的时代。

杨举本科毕业于中央司法警官学院，后考入中国政法大学深造，获刑事诉讼法学硕士。中央司法警官学院是司法部直属唯一高校，以监狱学、侦查学等学科见长——在那里受训的学生，学的是国家机器如何运转；而中国政法大学的刑事诉讼法学，教的则是这套机器的边界在哪里。2019 年，他正式开始执业。

这两段学历构成一种罕见的双向翻译能力：第一，他懂办案机关“怎么想”——警官学院的训练与熏陶，让他能从相对的视角思量案件的关键所在；第二，他懂刑事诉讼“怎么说”——政法大学的科班功底，让他能在法律框架内精确找到程序的要害；第三，两种知识在他身上合流为一种时点意识——刑事案件的成败，往往在律师介入的第一个月就已经决定大半。不起诉案件的核心战场在侦查与审查起诉阶段——正是这两种能力交汇的地带。

02战场：一份不起诉决定书的诞生

2018 年，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写入刑事诉讼法并全面推行；此后，“少捕慎诉慎押”从司法探索上升为刑事司法政策——“不起诉”从个案的运气，变成一门可以专业经营的辩护技艺。政策的风向与技术的准备，在这个时间窗口里相遇了。

执业初期，杨举即深度参与了虚假诉讼案件的辩护。一份公开可见的检察文书勾勒出其中一个案件的轮廓：何某某、李某某涉嫌虚假诉讼罪，2019 年 10 月 28 日被保山市公安局隆阳分局刑事拘留，11 月 29 日经批准逮捕——最终的结局，是施甸县人民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。文书上列名的两位辩护人，一位是笔者，另一位就是当时刚执业不久的杨举——写下这篇人物志的人，曾与传主并肩出现在同一份辩护人名单上。这层关系无须回避；而回到案件本身：对一位新人来说，执业初期即以辩护人身份进入这样一宗案件，本身就是一份高起点。而公开的信息显示，这类“同行涉刑”的委托此后仍在继续：他的业绩清单上，法律援助工作者与律师两位当事人先后获得不起诉。

不起诉辩护的技术栈与庭审辩护截然不同。第一，时点前置——“黄金三十七天”的救援期内，批捕环节的意见书可能决定案件的全部走向；第二，手段转向——羁押必要性审查、认罪认罚协商、合规整改承诺，都是法庭之外的功夫；第三，证据的反向运用——不是推翻控方证据，而是在审查起诉阶段就让指控的根基松动。这份文书档案留下的最重要信息不是结果，而是时序：从刑拘到不起诉，十四个月里每一步程序节点，都对应着辩护的一次进场机会。

03方法：多个“终不起诉”的清单

2021 年 4 月，中央全面依法治国委员会将“坚持少捕慎诉慎押刑事司法政策”列入年度工作要点，政策正式确立；与此同时，涉案企业合规改革试点铺开，企业主涉刑辩护成为刑辩市场的新增量。“不起诉”三字，从检察文书里的例外，变成刑事司法中的常态选项之一。

杨举的业绩清单在这一时期快速增厚。官网业绩栏列举的案件中，涉黑涉恶辩护、毒品犯罪、虚假诉讼、企业主涉刑辩护构成四个主要方向：除两位同行的不起诉外，还有云南某高校学生涉嫌寻衅滋事案——终不起诉；张某涉嫌掩饰、隐瞒犯罪所得案——终不起诉；云南某行业龙头企业涉嫌单位行贿案——终不起诉；两起千克级以下的涉毒案件——王某涉嫌运输毒品七百余克、刘某涉嫌贩卖毒品四百余克，均获取保候审。2024 年 10 月，他发表《浅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属性及构成要件》，把涉税犯罪纳入自己的研究射程。

把这份清单横过来看，能看到三个规律。第一，罪名谱系集中：虚假诉讼、寻衅滋事、掩饰隐瞒、单位行贿、毒品——多数是“主观可辩、情节可量”的罪名，为程序性辩护留有空间。第二，当事人谱系特殊：法律援助工作者、律师、高校学生、企业——从体制内同行到市场主体，委托人画像的多样性本身就是口碑的证据。第三，结局谱系一致：终不起诉与取保，全部发生在审判程序之前。清单不会说谎：这是一位把主战场设在起诉书之前的刑辩律师。

04同行者：讲台、账房与一张名单

律所内部的业务传承，依赖“漫谈会”“训练营”这类制度化机制；而青年律师的执业风险防控，则需要既懂业务又懂管理的人。一个律师的成熟，不仅看他自己能办成什么案子，还看他能把什么教给下一个人。

2021 年 7 月，中共云南省律师行业委员会授予他“优秀共产党员”称号。2022 年 7 月 7 日，他主讲第 53 期“凌云刑辩漫谈会”，题为《从个案看非法捕捞水产品罪》——核心观点：在禁渔区、禁渔期使用禁用工具或方法捕捞，“即使未有渔获，同样面临入罪可能”；并提醒关注长江禁渔制度下的动态变化与第三方意见（如生态修复赔偿方案）的科学性。在所内治理端，他除了担任团委书记、战略委员会委员、党群工委委员，还兼任昆明办公室财务薪酬分委主任——刑辩律师管钱袋，在凌云的治理设计里并不罕见，但能说明一种全面的信任。2025 年 12 月，执业第六年，他的名字出现在云南省刑事专业律师名单上。

漫谈会的讲题泄露了他的方法论自觉：把一个个案，讲成一类罪的辩护指南——非法捕捞罪如此，虚假诉讼如此，虚开发票亦如此。这正是“不起诉技艺”从个人手艺走向可传承知识的路径。而财务薪酬分委主任的位置，则让他对律所运行的另一侧——成本、分利、风险——有一手的体感。讲台与账房，是刑辩主业之外的两条护城河。

05结语：没有起诉书的胜利

回到引子里的那份公告与那份清单。名单上的名字与清单上的“终不起诉”，指向同一种能力：在案件尚在侦查、审查起诉阶段时，就把指控的根基拆掉。警官学院教会他办案机关怎么想，政法大学教会他刑诉程序怎么说，凌云的重案平台给了他接触重大案件的机会，漫谈会的讲台给了他传承的位置——四层叠加，就是那一串“终不起诉”背后的完整公式。

对一位把关口前移的刑辩律师来说，最高职业荣誉或许不是一纸胜诉判决，而是一份永远不会送达的起诉书——当事人不必再经历法庭，家庭不必再悬着心，案件在程序里安静地终结。少捕慎诉慎押的时代，正在把刑事辩护的荣光从法庭转移回程序——“杨举”们的价值，恰恰站在这个转移的延长线上。

他的下一问，也许是：当“不起诉”成为常态，如何把这门前置的技艺，教给更多的年轻同行——所有的过往成果，将成为最好的开始。

编者按

杨举，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律师，中央司法警官学院法学学士、中国政法大学刑事诉讼法学硕士，2019 年正式执业；现任凌云所团委书记、战略委员会委员、党群工委委员、昆明办公室财务薪酬分委主任。执业方向为刑事辩护，集中于虚假诉讼、寻衅滋事、掩饰隐瞒犯罪所得、单位行贿、强奸、毒品犯罪及企业主涉刑辩护。曾办理保山市某法律援助工作者、某律师涉嫌虚假诉讼案，云南某职校学生李某涉嫌寻衅滋事案，昆明晋宁区张某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案，云南园林行业某龙头企业涉嫌单位行贿案，均获终不起诉；两起千克级以下涉毒案件取保候审。2021 年 7 月获中共云南省律师行业委员会“优秀共产党员”称号。

“最好的辩护，发生在起诉书之前。”

本文为《凌云人物志》系列之十四。稿件基于公开信息整理，所涉职务、时间节点与数据均来自公开信息及媒体报道，100%可溯源。如有更新或纠错，欢迎指正。